清油灯,煤油灯,蜡烛,电灯,星光,月光,这是我小时候经历光芒的过程,如果演电影或唱戏,还可以感受那如雪一般亮堂的汽灯。山村的夜也许是因为没灯光的缘故,似乎黑得太早,若谁家的窗户里还透着暗黄的灯光,那一定是勤劳的主妇在架着纺车纺线;或者有小孩的啼哭传出,一定是大人就着灯光在哄着撒尿。为了节省油,一般不会持续太长,散乱的,不,纯粹是零零星星的灯光在村庄晃眼一会,村庄和大山就跌入黑魆魆的境地,死寂,昏暗,冷森,似乎空气也凝固了。如果天晴,那夜的星光就闪烁在我的梦境里,望着浩瀚的天宇,流星划过,使人充满了无尽的遐想。只有大年三十守夜的灯光,那才是万家灯火,爆竹除旧,能真正体验一番不夜天的喜悦与至美!
“今晚有月亮哩”。这是老家人在月挂树梢时衔着的一句口头语,天空有了月光,人间就有了故事,古往今来,有多少华章绽放,有多少纯情传说。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。鸟宿池边树,僧敲月下门。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今人不见古时月，今月曾经照古人。在我的记忆里,孩子们组织起来学打仗,大人们往地头种庄稼,青年人偷偷摸摸约会,每一点响动都惊扰得树上眠宿的鸟儿扑腾扑腾乱飞,可惜那时候没有摄像头,所以很难重复那一番意境了。自从有了电灯,亘古不变的乡夜在璀璨的炫目中浪漫起来,生动起来,生活的观念也被改变了。记得我们村里刚拉上电那会儿,电费大队统一交,人们变着法儿在享受着光明,我家原本安着一颗15瓦数的灯泡,可是哥哥不知从哪弄来一颗200瓦数的大灯泡,约来同伴们整夜顶鞋打扑克,我在一旁默默读小说,他们天不明不散伙,我的书看不完不合眼。有夜停电,大家玩兴不减点起油灯酣战,突然有人要抽烟,习以为常的找火柴,偏巧火柴没了,于是守在炕洞口掏火,偏巧风大,星火未然,玩兴骤减,熄灯睡觉时才发觉如豆油灯还绽放着灯花,大家伙儿的一场笑啊把小村都掀翻了。还有,我们沟里的一个村建起了灯光球场,那些活跃在篮球场上的身姿,在强烈的光照下,愈发骁勇,被围观的妇女们指指点点,啧啧称赞不已!
离开故土来到小城,这座拥有数千年文明的古城,伏羲画卦的地方,虽与老家相距不过百里的路程,但迥然相异的生活场景,足以弥补我一生的缺憾,不说那誉满天下的秦州八景,物流聚居的偌大空间,仅迷离璀璨的灯光就让人亢奋不已。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，玉壶光转，一夜鱼龙舞。晚饭后,再也没有在乡下一样到头就睡的习惯,我住的地方恰好就在市中心,去广场用不了抽一支烟的功夫,加上有夜市,置身于辉煌的灯火之中,摩肩于熙攘的人流间, 不知天上宫阙，今夕是何年。偶尔仰首看见被灯光渲染得有些逊色的一弯清月,才触发一颗游子的伤怀。然而10余年的生活历程,我更领略到的是灯光的延伸和壮大,10年前我记得只有民主东西路,天北高速公路等主干道上才有夜灯,一些背街小巷依旧如乡路一样扯满了浓重的夜幕。我曾经在南城跟的一菜农家租住,每次加班后穿过亮如白昼的建设路,在籍滨市场的转拐处,仿佛一下子踏入阴阳两界,黑沉沉的古巷让人望而却步,甚至坎坷不平的路面远不及我走在熟悉的山路上,用打火机照着摸索了几夜,不得不自备了一把手电筒,和我很要好的朋友非田在师专进修期间到租屋来过几次,可是有时晚上来玩,却不得不迷失而返,那时也没有手机传呼等的联系工具,平白少了几次为人生为文学而彻谈的机遇。可是10年后,就连偏远的乡镇都有了路灯,古城的巷巷道道,你很难寻出一条幽暗昏黑的夜路了。
瑕疵互现,在这被灯火燃亮的小城,还有一道狭长的空间始终遗憾着我们的视野,那就是籍河畔。历史上因为河水滋润,一条清澈的彩带围在城区的胸前,颇含诗意。古秦州的天水，自古以来就是达官名流光顾驻足之地。如杜甫在公元７５９年，即唐肃宗乾元二年秋天携眷西行，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了秦州。留下了千古绝唱的秦州杂诗20首,在之七中写到:秦州城北寺，胜迹隗嚣宫。苔藓山门古，丹青野殿空。月明垂叶露，云逐度溪风。清渭无情极，愁时独向东。而今,因为干旱,天河注水之古城名不副实,开阔的河床上荒草丛生,沙砾遍布,垃圾成堆,近年来又成了市民耕耘的菜畦。城市就如一个烤熟的饼子横直两山之间,燥热郁闷。于是,我们渴望雨季,渴望温润,渴望清爽,渴望水天相映的潋滟波光。
终于,天水湖的建成圆了所有人的梦。日前,朋友约我到双桥附近的啤酒摊上纳凉,位置恰在河堤边上,夜风习习,凉爽异常,身旁的湖水倒映着无数灿烂的灯火,恰又是一镰新月悬于头顶,颇有野旷天低树,江清月近人之感。一段时间以来,我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戒酒,听朋友们尽兴的猜拳行令,自己则沉迷于清幽的湖面上,我知道它不及青海湖的浩渺和壮阔,更不敌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,但漾动的粼粼水波却使这座城市充满了灵秀和雅致,昔日断裂的那份遗憾了无痕迹。悠忽,一个贴切的比喻脱口而出:天水湖就是这座城市的眼睛,她不舍昼夜地眨呀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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